西游狂记 三部曲(删洁版) 第三部

虐劫盘丝洞


      第一回  盘丝洞三藏遇劫 濯垢泉八戒忘形

话表三藏一行西进,不觉的秋去冬残,又值春光明媚。师徒们正在路踏青玩景,忽见一座庵林,三藏道:“我看那里是个人家,平日间你们没远没近的去化斋,今日人家逼近,也让我自去化一个斋来吃。”

徒弟三人不便驳兴,遂帮三藏取出钵盂,换了衣帽。

三藏拽开步,直至那庄前观看,却也好座住场。但见古树森齐,石桥高耸。桥那边有数椽茅屋,一座蓬门大敞而开,堂屋前忽见四个英俊后生,正在敞院上踢着蹴鞠。

三藏见状,闪在乔林之下不敢前进,只见那后生一个个朝气勃发:俊面红霞衬,朗目秋水匀,剑眉远山秀,乌鬓青丝浓。

三藏在树后看得心儿好不乱跳,自家思虑道:“我若没本事化顿斋饭,也惹那徒弟笑我。” 没计奈何,趋步上桥,又走了几步,只见那茅屋里面有一座木亭子,亭子下又有三个俊美后生也在那里轮番掰腕斗力。

这三个后生,比那四个似又更秀美,唐僧看得眼花,脑际早已空空,又捱了半日,只得清清喉咙,远远做了几声干咳。那些后生听见,一个个匆忙忙停住游戏,向庄外张望。三藏只得走上桥头,应声高叫道:“各位施主,贫僧这里随缘布施些儿斋吃。”

那后生们一见三藏生得一表非凡,温文俊雅,丰采光华,看得后生们心摇目眩,都笑吟吟的接出门来道:“长老,失迎了,请里面坐。”

唐僧向前问讯了,相随众后生步入茅屋,过木香亭看处,却原来那里边没甚房廊,只一敞依山凿就的洞府,后生们上前把石门推开两扇,请唐僧里面坐。三藏只得进去,但见洞内黑森森很是宽阔,铺设的都是石桌、石凳,冷气阴阴。再看那七个后生,一个个团团围上,盯住了唐僧,眼中幽幽然如冒出火来一般。三藏心惊,暗自思忖道:“此处少吉多凶,断然不善。”

众后生喜笑吟吟道:“长老请坐。兄弟们!不可怠慢,快办斋来。”   唐僧没奈何,只得坐了,少时间,打个冷禁。此时有三个后生陪着,言来语去,话谈间尽涉艳亵。另四个到厨中撩衣敛袖,炊火刷锅。你道他安排的是些甚么东西?原来是炒蚊子、炖苍蝇、卤牛虻、焖飞蛾。几盘儿捧到石桌上放下,对长老道:“请了。”

那三藏一见大惊,忙欠身合掌道:“施主,贫僧是胎里素。”众后生笑道:“长老切莫拣人布施。”长老道:“实是不敢吃,恐破了戒。”

众后生更是笑个不住,道:“这若吃不得,且喝些我们自酿的好酒。”言毕已将一坛烈酒放到桌上。

三藏更是窘得玉面赤红,口中只呼道:“酒戒更是不敢破的,众施主还是放我和尚出去罢。”

三藏挣着要走,那后生们拦住他,怎么肯放,俱道:“上门的买卖,倒不好做!你往那里去?”

他们一个个都会些武艺,手脚又活,把唐僧扯住,扑的掼倒在地。众人按住,将绳子捆了,悬梁高吊,这吊有个名色,叫做“仙人指路”。原来是一只手向前,牵丝吊起;一只手拦腰捆住,将绳吊起,两只脚向后一条绳吊起,三条绳把三藏吊在梁上,却是脊背朝上,肚皮朝下。那三藏忍着疼,噙着泪,心中暗恨道:“我和尚这等命苦!只说是好人家化顿斋吃,岂知道落了火坑!”三藏虽然苦恼,却还留心看着那些后生。

那些后生把他吊得停当,又一把扯下他身上的僧袍。几人齐齐转体撅起后身,对准了庄门,身后忽喷出股股丝绳,骨都都的,迸玉飞银,时下把庄门瞒了。

三藏在一边早看得心惊胆站,暗自忖道:“这一众后生果然是妖怪,今日我看来难逃色劫。”

那七个后生喷罢丝绳,回身将唐僧又打量一番,随即个个相视而笑,齐道:“兄弟们,上刑!”

三藏闻言大骇,正迷惑间,那后生们于洞后各换了一身短打装束而来,却是七身黑皮缝制的铠甲。这铠甲偏偏又做得有趣,只有护肩护臂,冠帻皮带,身上其余部位却皆无遮挡,将七个后生的健美身态衬托得益发英气逼人,风流威武。七后生手中各持一杆皮鞭,脚下各蹬一双皮靴,围做一圈聚拢到三藏身前。

那三藏已怕得周身发抖,颤声道:“贫僧与各位施主素无怨仇,究竟为何要囚罚于我?”七后生齐声道:“我等就是痛恨佛徒,怪只怪你做了和尚,若是你肯即刻皈依了道家,便可免这刑苦。”

三藏一心向佛,哪里肯依。七后生闻言齐声谑笑不止,道:“那就勿怪我们不客气了!”言下已擎起手中一杆杆皮鞭,抡圆了照三藏白嫩的皮肉上挥去,但听得一声脆响,七条鞭子同时打在三藏后背之上,疼得三藏高声吟呼。那后生们哪里管它,又是齐齐一鞭下去。这皮鞭原本制得巧妙,打在身上只会疼痛,却不会皮开肉绽。只是每一鞭便是一道红痕,加之七生合力,每一记就是七鞭,不刻三藏身上已是左一道右一道,布满红痕。

三藏细皮嫩肉,何尝受过此等鞭打,痛得他高呼救命,那身子更是辗转扭动,一张俊脸涨得通红,泪流双腮,与平日斯文持重的样子大异,正似那带露海棠,摇曳风中。将一旁的七生看得心火大炽,又加紧挥了十来鞭,笞得三藏周身满满的红痕方罢。

可怜这三藏浑身热辣辣如火焚一般,神智亦有些昏迷,却有那后生们一桶冰凉凉的冷水泼在三藏身上,激得三藏一声惨呼,那遍身的鞭痕更是如万把针扎也似,不免又泪流如注。

那七生见状又谑笑道:“这刑才刚开了个头,怎么就这等装模做样起来!兄弟们,看他为了做和尚,好好的一头青丝剃得如此干净,却为何身上别处的毛发还留着,此是他凡根断得不够彻底,让咱们给他再来剃度一次!”言说间已有一个后生于洞后抬出剃刀与面盆等器具,七生将吊唐僧的绳子略降了降,当下三两个捉住唐僧的双腿。

三藏无力挣扎,眼睁睁看着一个后生提起剃刀儿嘻笑着为三藏身上剃度起来,那剃刀儿凉森森的,沙沙轻响,一下下如呵痒一般,三藏怕被割伤,全身僵直不敢乱动,骇得冷汗淋漓。

又一盏茶的工夫,三藏被剃度得通身素净,反别有一番风流韵致,七生更是谑笑不止。三藏羞得玉面通红,偏又无可躲藏,这般耻辱平生哪曾受过,禁不住又淌下泪来。

却说那行者、八戒、沙僧,都在大道之旁。等了许久仍不得唐僧回转,行者跳上枝头望去,只见那庄院一片如雪又亮如雪,似银又光似银。慌得跳下树来,吆喝道:“不好!师父造化低了!贤弟且待老孙去来。”

好大圣,两三步跑到前边,看见那丝绳缠了有千百层厚,穿穿道道,却似经纬之势,行者更不知是甚么东西。

正端详间,只听得其内呼呼吸吸之声,犹如蚕食叶,却似海生潮。大圣独显神通,摇身变作个麻苍蝇儿,钉在路旁草梢上等待。有半盏茶时,丝绳皆尽,依然现出庄村,还象当初模样。柴扉一开,里边走出七个后生。行者在暗中细看,见他一个个携手揽肩,有说有笑的,走过桥来,端是英俊。行者笑道:“怪不得我师父要来化斋,原来是这一般好处。且等我去听一听,看他们怎的算计。”

那些后生不多时到了一处浴池。但见一座门墙,一个后生走上前,唿哨的一声,把两扇门儿推开,那中间果有一塘热水,旁立一碑,书“濯垢泉”,那浴池约有五丈余阔,十丈多长,内有四尺深浅,但见水清彻底。底下水一似滚珠泛玉骨都都冒将上来,四面有六七个孔窍通流。池上又有间亭子,亭内放着张八只脚的板凳,两头放着两个描金彩漆的衣架。行者一翅飞在那衣架头上钉住。

那些后生见水又清又热,即一齐脱了衣服,搭在衣架上。一个个都跳下水去,跃浪翻波,负水顽耍。行者耐不住猴性,摇身现出了真形,立于池前。众后生忽见了他,不慌反笑,骂道:“怎么又来了个贼和尚,还是个带发修行的,一身的胎毛都没褪净!”行者闻言好不动怒,喝到:“呔!大胆妖怪,看你们哪里跑!”言下捏着诀,念个咒,一时间飞出七断藤条将那七个后生捆绑结实,吊在了池沿上,足腕却都还浸在水里。七生未料得悟空的法力如此高强,竟然挣扎不动,一时破口大骂。

行者且不管他们,把他们衣架上搭的七套衣服一并抓走,径转岭头,来见八戒、沙僧道:“你们看!此是妖精穿的衣服。”八戒道:“怎么就有这许多?”

行者道:“七套。”八戒道:“如何这般剥得容易,又剥得干净?”

行者道:“那曾用剥。原来此处唤做盘丝岭,那庄村唤做盘丝洞。洞中有七个妖怪,把我师父拿住,吊在洞里,都向濯垢泉去洗浴。是我跟到那里,我刚刚绑了他们,这就先去解救师父。你们且去看住那群妖精等我。”言毕放下衣服,转回洞中。

八戒抖擞精神,欢天喜地举着钉钯,拽开步,径直跑到浴池那里。忽的推开门看时,只见那七个后生,吊在池边,兀自挣扎咒骂着。

八戒忍不住笑道:“你这几个小哥,听说很是顽皮不肯听话呢?”那七怪见了作怒道:“你这和尚,跟刚才的毛猴子可是一拨,快快放爷爷们下来,不然有你们的好瞧!”

八戒道:“你等泼皮,见了你猪哥还不服软,看来是该好好教训一下!”

呆子不容说,丢了钉钯,脱了皂锦直裰,见亭子内有七怪放置的皮鞭刑具,随手抓过一根九节棘藜藤条,空中挥出唿哨,抽打在后生们后身上,一阵脆响,紧接着传出后生们的惨呼。八戒笑道:“尔等既喜这调调儿,老猪让你们吃个够就是了。”

后生们被逼无奈,只得边告饶,边暗中互使眼色,趁八戒不注意,七怪齐齐嘬出一串口哨。不久但听门外远远传来一阵嗡嗡嘤嘤之声,渐渐铺天盖地飞入了浴池成千上万的飞虫来。

原来那妖精一个有一干结拜的干儿子,名唤做蜜、蚂、蜍、班、蜢、蜡、蜻:蜜是蜜蜂,蚂是蚂蜂,蜍是蜍蜂,班是班毛,蜢是牛蜢,蜡是抹蜡,蜻是蜻蜓。本是那妖精幔天结网,掳住这七般虫蛭,原想吃他们,这些虫哀告饶命,愿拜为父,遂此日日进贡孝敬妖精。

这七般虫蛭俱是几百年的修行,得令飞聚而来为后生们解围,只见:满天飞抹蜡,遍地舞蜻蜓。蜜蚂追头额,蜍蜂扎眼睛。班毛前后咬,牛蜢上下叮。扑面漫漫黑,翛翛神鬼惊。

八戒慌了神,瞬时已经被叮得满头肿包,痛痒难捱,忙夺门而逃,身后漫天的飞虫不依不饶,紧紧追在后面继续叮咬。

不知八戒的吉凶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回  破迷障师徒表深情 焚妖窟鹰鹫擒虫蛭

话说三藏被那后生们蹂躏之后,五花大绑悬吊着,独自囚禁于盘丝洞中。他双目被黑布蒙住,身边寂静,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三藏初始还惊惧不已,口中默念佛经,渐渐心神平复下来,似梦非醒间,恍惚着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不断下坠在无底深渊。这种感觉似曾熟悉,三藏却隐隐然心中一片安详,唯因他晓得,究竟有人来解救自己。无论怎样的水深火热,那个火眼金睛的美猴王,必会从天而降,冲破黑暗,照亮深渊。

佛经念毕,三藏开始不停默念起那个名字,犹似心头点燃了一盏暖暖荧光,在黑暗中的等待也变得平和喜乐,不再难熬。

终于,三藏听到不远处的石门被轰然撞了开来,随着急促的脚步声,那熟悉的气息正近在身前。三藏心中一暖,眼底一热,泪水已滑落双颊。

“悟空!悟空!”三藏不由将默念的名字唤出了声来。

那行者冲入黑森森的石洞中,一眼便见到了绑在半空中的三藏,忙大呼一声师父,一把将蒙住三藏双目的黑布揭去。

三藏眼前徒然一亮,黑暗中时间太久,一时适应不了光亮,泪眼朦胧中,渐渐看清了一团白光中,那张熟悉的面孔,正急切地看着自己。

“师父,徒儿来迟了,让您受苦了!”

行者乍一见三藏被绳子勒得青一块紫一块,雪白的肌肤布满红通通的鞭痕,看得心如刀绞,也不禁眼圈一红,几乎泪下,强忍住道:“这群卑鄙妖物,怎下得如此狠手!待我这就去把他们千刀万剐!”

三藏忙劝道:“悟空!修佛这么些年,怎么还改不掉这暴躁脾气?世间疾苦,这点皮肉之痛又算得什么!何止妖孽阴暗,纵人心亦是多不可测,我们若也冤冤相报,岂非着了邪道,落得了同流?”

行者闻言,不胜惭愧,道:“想俺老孙也曾上天入地,见多识广过,师父您真乃我遇过的世间最圣洁贤良之人!”边说着边轻手轻脚帮唐僧解了绳索,颤巍巍抱了下来,强忍住内心澎湃,眼睛躲着三藏那莹白柔嫩的身子,脸上却已渐红。

三藏由行者搀扶着坐在石凳上,道:“想我立志求取真经,便是要解脱世事肮脏丑恶,度一切人间苦厄。这一路来,颇多险阻,真是多亏了你和你师弟们的护送。”

行者道:“师父的志向,就是我等的宏愿。想当初,我也曾年少轻狂,不识天高地厚,都是师父救我于五指山下,又授业与我,这份恩情,岂是这些小小波折能及得上万一的。”

边说着,又去找来僧袍衣裤,欲为三藏穿上。忽然无意间碰到三藏细嫩的肌肤,三藏嘶的抽了口气,只觉身上的鞭痕火辣辣作痛。行者一时间僵住了,手悬在空中,不敢再动。三藏忍着痛,伸手揽住了行者的胳臂,将头靠在行者肩头,忽然泪水沾湿了悟空的衣领。

行者更是呆住了,哪里知道,那唐僧忽然间想起了须臾前,自己半梦半醒间的心事,蓦地看透了,这世上让他最觉安心、最可信任之人,正在眼前。

三藏揽着行者的手臂,轻声在行者耳边道:“悟空呀,每次都是你舍命救我,若是没了你,为师真不知该何依何傍了。可我却每每忽视了你的好,还常误会于你斥责于你,用那紧箍咒儿罚你训你,想来就心疼不已,只望你千万不要怨我。”

行者对唐僧的仰慕向来都深藏心底,忽听到三藏这般温言软语,整个人懵住,只觉血直往头上涌来,支支吾吾道:“哪里,师父乃世间至善,徒儿我为你粉身碎骨,心甘情愿。”

三藏抬起头来,与悟空对视,四目交投处,两人都听到了彼此砰砰的心跳,但觉深情无限。悟空手中的衣服掉在了石凳上,两对臂膀不禁团团紧拥,两张脸儿也越凑越近。

正在两对嘴唇即将碰到一起时,忽然石洞外传来声声惨呼,两人一惊,回过神来,才发觉了彼此的忘情,不禁都羞红了脸。

悟空尴尬着道:“师父先在此稍等片刻,我去看看外面八戒那边是怎么回事。”

走到洞口,悟空的心跳已渐平复下来,定了定神,回头望了三藏一眼,正与三藏眼神相对。行者满面欢喜无限,匆匆出门去了。

却说八戒被黑压压无数虫蛭追着,以袖子遮住头脸,逃出了浴池。半路被沙僧远远见到,也跑上前来助阵,沙僧将宝杖挥舞成一团,将自身和八戒都圈住,只奈何那虫儿太多,驱赶不散,砍杀不净,沙僧只得护着八戒,直往洞府退来。行者出了洞门外,正听得八戒嗷嗷呼着“师兄救命!”但见两个师弟身后遮云蔽日飞着漫天的虫蛭,也是大惊。

行者忙迎了上去大喝道:“没事!没事!我自有手段!”

好大圣,拔了一把毫毛,嚼得粉碎,喷将出去,即变做些黄、麻、鴏、白、雕、鱼、鹞。原来那黄是黄鹰,麻是麻鹰,鴏是鴏鹰,白是白鹰,雕是雕鹰,鱼是鱼鹰,鹞是鹞鹰。正是七样鹰儿飞将出去,克制那七样虫。

那八戒光头上叮得红肿了,一路跌得昏头昏脑,猛抬头见七种鹰儿腾空而起,快如闪电,一嘴一个,爪打翅敲,须臾,打得罄尽,满空无迹,地积尺余。八戒沙僧才吐了口气,直起身来,八戒忍着肿疼用手扯住行者,道:“哥啊,那群妖怪好不狡诈!师父那边怎样了?”

行者道:“师父也是受了苦,已经救下来了。”

三兄弟径入洞里,只见唐僧已经穿好了衣衫,拭干了眼泪,重整了神色,端正坐在石凳上。见了三人,苦笑道:“都是为师我托大了,未料得斋饭没化到,我和八戒反都落了个重伤。”

八戒近前道: “师父,我这里有些跌打膏药,先给您敷上点吧!”

唐僧面上微微一红,想到自己全身的鞭痕,几无一块全处,怎好意思让人再看到,忙含糊道:“没有伤到肌理,不必了。”

沙僧问八戒道:“不知妖精哪里去了?”

八戒道: “那些虫子就是他们叫来的救兵,我跑出浴池时,隐约听那七个妖物说,如得胜后可到他叔叔家去会面,不知何意。”

行者匆匆到园后洞里寻遍不见,浴池边只见绳索被虫咬断,散杂一地,后生们已遁去无踪。行者回来道:“去了!去了!”

沙僧道:“想是早躲到不知哪里去了,也不必寻他了。”言毕已扶着唐僧出了洞来。

行者同八戒寻了些朽松破竹,干柳枯藤,点上一把火,烘烘的将盘丝洞及庄院都烧得干净。

师徒却才放心,唐僧忍痛小心上了马,一行继续向前。

毕竟这去,不知那妖怪的去向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回  前忧后患生情仇 末途魔道分恩义

话表孙大圣扶持着唐僧,与八戒、沙僧奔上大路,一直西来。

不半晌,忽见一处楼阁重重,宫殿巍巍。唐僧勒马道:“徒弟,你看那是个什么去处?”行者举头观看,但见山环楼阁,溪绕亭台。柳间栖白鹭,桃内啭黄莺。双双野鹿,忘情闲踏绿莎茵;对对山禽,飞语高鸣红树杪。

行者报道:“师父,那所在却象一个庵观寺院。”三藏闻言,加鞭促马。师徒们来至门前观看,门上嵌着一块石板,上有“黄花观”三字。三藏下马,八戒道:“黄花观乃道士之家,我们进去会他一会也好,他与我们衣冠虽别,修行一般。”沙僧道:“说得是,一则进去看看景致,二来也当撒货头口。看方便处,安排些斋饭与师父吃。”

唐僧依言,四众共入,但见二门上有一对春联:“黄芽白雪神仙府,瑶草琪花羽士家。”行者笑道:“这个是烧茅炼药,弄炉火,提罐子的道士。”三藏捻他一把道:“谨言,谨言!我们不与他同道,但亦该尊重。”说话间,进了二门,只见那正殿谨闭,东廊下坐着一个道士在那里丸药。你看他怎生打扮——戴一顶红艳艳戗金冠,穿一领黑淄淄乌皂服,踏一双绿阵阵云头履,系一条黄拂拂吕公绦。修眉朗目,鼻正口方,身材魁伟,仙风道骨,竟是个三缕长须的美男子。

三藏见了,高声道:“神仙,贫僧问讯了。”那道士抬头正与三藏四目相对,一见惊艳,丢了手中之药,按簪儿,整衣服,降阶迎接道:“师父失迎了,请里面坐。”唐僧微笑上殿,礼毕至客位中,同徒弟们坐下。急唤仙童看茶,当有两个小童,即入里边,寻茶盘,洗茶盏,擦茶匙,办茶果。忙忙的乱走,早惊动那几个冤家。

原来那盘丝洞七个妖怪与这道士同堂学艺,自从逃出浴场,径来此处。正在后面整理压惊,忽见那童子看茶,便问道:“童儿,有甚客来了,这般忙冗?”仙童道:“适间有四个和尚进来,师父教来看茶。”为长的后生道:“可有个白嫩清俊和尚?”道:“有。”又问:“可有个长嘴大耳朵的?”道:“有。”后生道:“你快去递了茶,对你师父丢个眼色,着他进来,我有要紧的话说。”果然那仙童将五杯茶拿出去。道士敛衣,双手一一递茶,递杯与三藏时,故意借机摸了摸三藏的手,三藏心头一惊,抬头见道士一双桃花眼中闪烁含笑,三藏立时羞红了脸,忙用茶杯遮挡。

喝茶间,道士的目光直勾勾将三藏衔住,三藏只装作不觉,小童好不容易寻到空隙,向道士丢个眼色,那道士就教童儿放了茶陪侍,欠身道:“列位请坐,等我去去就来。” 让唐僧与徒弟们,并一个小童出殿上观玩不题。

却说道士走进方丈中,只见七个后生齐齐跪倒,叫:“大师兄!听师弟们一言!”道士用手搀起道:“有话且慢慢说罢。”众怪道:“方才小童进来取茶,我闻得他说,前边那客,是四个和尚。”道士面色不快道:“和尚便怎么?”众怪道:“四个和尚,内有一个白嫩清俊的,有一个长嘴大耳的,师兄可曾问他是那里来的?”道士道:“内中是有这两个,你怎么知道?  ”

后生们于是七嘴八舌将之前失手的经过添油加醋讲了。那道士闻此言,遂变了声色道:“这白面和尚却是个绝色,我本也不想放过,未料他的徒弟原来这等惫懒!你们都放心,等我摆布他们!”众后生谢道:“师兄如若动手,等我们都来相帮打他。”道士道:“不用打!常言道,一打三分低,你们都跟我来。”众后生相随左右。他入房内,取出两包儿秘藏着的药来,乃是一包催情药和一包剧毒药。道士又拿了一个红枣儿和三个黑枣儿,将红枣掐破些儿,揌上催情药,将黑枣内揌上剧毒药,各自放入四个茶钟内,着一个托盘安了。

安排好了众后生,那道士换了一件贴身紧俏衣服,虚礼谦恭走将出去,请唐僧等又至客位坐下道:“师父莫怪,适间去后面吩咐小徒,教他们挑些青菜萝卜,安排一顿素斋供养,所以失陪。”三藏道:“贫僧素手进拜,怎么敢劳赐斋?”道士笑云:“你我都是出家人,见山门就有三升俸粮,何言素手?”  双手拿一个红枣儿茶钟奉与唐僧。另外三个黑枣儿茶钟奉与八戒沙僧行者。

那八戒,又饥又渴,见那钟子里有个黑枣儿,拿起来随茶都咽在肚里。沙僧也吃了黑枣儿,唐僧也吃了红枣儿。只有行者眼乖,将左手接了,右手盖住,看着他们。一霎时,只见八戒脸上变色,沙僧满眼流泪,都坐不住,晕倒在地。唐僧大惊,想要起身上前,忽然双腿一软,又跌回了座椅中,只觉呼吸急促,浑身燥热。

行者情知是毒,将茶钟手举起来,望道士劈脸一掼。道士将袍袖隔起,当的一声,把个钟子跌得粉碎。好大圣,从耳朵里摸出金箍棒,幌一幌,碗来粗细,望道士劈脸打来。那道士急转身躲过,取一口宝剑来迎。他两个厮打,早惊动那里边的后生。他七个一拥出来,叫道:“师兄且莫劳心,待小弟拿他。”行者见了越生嗔怒,双手轮铁棒,丢开解数,滚将进去乱打。只见那七个转身敞开衣裤,扭着结实腰背,身后骨都都丝绳乱冒,团团将行者缠绕个结实。着丝绳粘滑坚韧,行者挣脱不得,那丝绳越缠越紧,眼见行者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就要呼吸不得。

三藏在一旁正在被情火煎熬,却被那道士一把揽入怀中,在三藏耳边轻声道:“这回你的徒弟们可救不了你了,且从了我,有你的快活。”三藏见悟空命悬一线,忙道:“你快快放了我这大徒儿,不然我纵死也绝不相从。”道士将三藏又搂紧了些,道:“这可是你说的,放了他你就从了我?”三藏情见悟空一双火眼金睛渐渐翻白,气息几无,不禁双泪涟涟,道:“好的,我答应你,快且放了他去!”道士又看了看三藏,三藏白净的脸上被药催出红晕,梨花带雨般着实动人,道士心中一痒,挥手喝令后生放开丝绳。

那七生怎么肯,但慑于道士,极不情愿放了丝绳。行者一口气抽回,伏地片刻,终于缓过了力,忽地将尾巴上毛捋下七十根,吹口仙气,叫:“变!”即变做七十个小行者;又将金箍棒吹口仙气,叫:“变!”即变做七十个双角叉儿棒。每一个小行者,与他一根。他自家使一根,站在外边,将叉儿搅那丝绳,一齐着力,打个号子,把那丝绳都搅断,拖住那七个后生,竟然都被逼出了原形,却是七只巴斗大的蜘蛛,一个个攒着手脚,索着头,只叫:“饶命,饶命!”

旁边的道士没料到悟空的法力这般了得,看出不好,早裹携着三藏飞出丈许。

行者道:“还我师父师弟来。”那蜘蛛怪也厉声高叫道:“师兄,还他唐僧,救我命也!”

那道士狠心咬了咬牙,道:“师弟,我要定了唐僧哩,救不得你了。”行者闻言,大怒道:“你既不还我师父,且看你弟弟们的样子!”好大圣,把叉儿棒幌一幌,复了一根铁棒,双手举起,把七个蜘蛛精,尽情打烂,眼见毙命。行者收了毫毛,转身抡棒来打道士。

那道士见他打死了师弟们,心甚不忍,放了唐僧在墙边,自己解开衣带,忽辣的响一声,脱了皂袍。行者笑道:“打不过人,就脱剥了也是不能彀的!”原来这道士剥了衣裳,把手一齐抬起,只见那两胁下有一千只眼,眼中迸放金光,十分利害。但见森森黄雾,两边胁下似喷云;艳艳金光,千只眼中如放火。幌眼迷天遮日月,罩人爆燥气朦胧;把个齐天孙大圣,困在金光黄雾中。

行者慌了手脚,只在那金光影里乱转,向前不能举步,退后不能动脚,却便似在个桶里转的一般,爆燥不过。他急了,往上着实一跳,却扑的跌了一个倒栽葱,只觉撞的头疼,急伸头摸摸,把顶梁皮都撞软了。这金光中竟比当年太上老君的炼丹炉还更爆炼,转眼间行者已经燥热到神志不清,摇摇欲倒。

正在此际,唐僧忽地斜里冲将过来,挡在道士身前,道士一惊,忙收起胁下千眼。悟空瞬时脱出了金光黄雾,正欲挥舞金箍棒反打,却见三藏当先背对自己,紧紧抱住了道士。

悟空怔住,却听得三藏大声道:“我今日逐你出师门,速速退去,不然我要念那紧箍咒了!”

行者正欲分辨,忽然头上一紧,痛不可当,原来三藏果真默颂起紧箍咒来。悟空看着三藏背影,虽不甚明白,然觉师父定有深意,忙忍痛驾云而去。

行者去后,三藏颤巍巍起身,对着犹自疑虑不定的道士道:“兄台,你是要我从你不是?” 神色迷离,眼波潋滟,道士看得笑了,道:“可人儿,为了你我这些损痛也都值得的,且莫负良辰,随我快活去也!”言毕,一把横抱起全身滚热的三藏,直往后院的卧房而去。

不知三藏吉凶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回  黄花观秘戏斗勇智 千花洞奇缘引幸祉

话说那行者出了黄花观后,力软筋麻,浑身疼痛,止不住眼中流泪,走至山阴处,扶着石壁失声叫道:“师父啊——!” 掩面痛哭起来。

美猴王正当悲切,忽听得山背后亦有人啼哭,即欠身揩了眼泪,回头观看。但见一个妇人,身穿重孝,从那厢一步一声哭着,不一时走上路来,迎着行者。行者躬身问道:“女菩萨,你哭的是甚人?”妇人噙泪道:“我师弟因貌美,被黄花观观主看中,欲强行霸占,师弟不从,被他将毒茶药死,我将这陌纸钱烧化,以报姐弟之情。”行者听言,眼中泪下。那妇女见了作怒道:“你甚无知!我为师弟烦恼生悲,你怎么泪眼愁眉,欺心戏我?”

行者躬身道:“女菩萨息怒。”遂将师徒遇难的来龙去脉讲述一遍。那妇女听罢,对行者陪礼道:“莫怪,我不知你是被难者。那道士本是个百眼魔君,又唤做多目怪。我知道一位圣贤,能破得金光,降得道士。”

行者闻言,连忙唱喏道:“不知是哪位圣贤?”

女子道:“说来乃是位女道家,不知你修佛的出家人是否忌讳?”

行者忙躬身道:“岂敢,都是修行之人,劳烦女菩萨指点。”

女子点头微笑,摇身一变,现出真身,却原是黎山仙子。但见她一身白色缁边的羽衣,气逸神飞,观之忘俗,道:“大圣,是我。”

行者慌忙礼拜道:“仙姑从何来指教我也?”

仙子道:“我才自龙华会上回来,见你师父有难,假做孝妇来指教于你。距此处千里之遥,有座紫云山,山中有个千花洞。洞里有位圣贤,唤做毗蓝女。她能降得此怪。我俩情胜姐妹,你随我前去,她必答应你。”

行者谢了,把筋斗云一纵,随黎山仙子来到紫云山上,按定云头,就见那千花洞前:青松翠柏,绿柳奇花,香兰芳草,野禽幽鹿,端个世外胜景。

黎山仙子让行者在洞门前略待,自行先入了里面,直往花间亭外,寂静之处只见一个清丽道姑坐在榻上——头戴五花锦帽,身穿织金道袍。脚踏云尖凤头履,腰系攒丝双穗绦。肌肤胜雪,眉目如墨,神色逍遥。正是毗蓝女。

黎山仙子轻唤了声:“妹妹。”走上前去。毗蓝女抬头见她,脸上立时欢喜无限,起身两人牵了手,拥在一处。

毗蓝女道:“龙华会上如何,你可有吃醉酒?”边说边抚摸着黎山仙子的脸颊,眼梢含笑。

黎山仙子见她满面春色,不禁搂紧了,亲了个嘴,道:“妹妹先莫顽笑,我今来路上遇到那被观音派去西天取经的唐僧有难,特带了他的徒弟,当年的齐天大圣来找你帮忙。”

毗蓝女道:“姐姐你总是这般心软,乱当老好人。也罢,那且快快带他进来吧,勿耽搁了你我亲密。”

不刻,仙子叫了行者入内,行礼过后,行者将来龙去脉讲了,那毗蓝女道:“我自赴了盂兰会,到今三百余年,隐姓埋名,不曾出门。也罢,今日既然是姐姐引荐,不可灭了求经之善,我和你去吧。”

行者称谢不已,三人出了洞来,直向黄花观而去。

再表唐僧那边,在黄花观因救悟空性命,驱走了悟空。之前强撑着精神,终于不及药力,面颊火热,含春似嗔,被黄花观主横抱着,进了后院之内。

后院内正中一榻蟠龙床,黄花观主将三藏放置床上,三两下去了僧袍衣物,道:“禅师真乃绝色,怪不得贫道轻薄了。”言毕邪邪一笑,抱住三藏就要亲吻。

三藏娇羞道:“且慢,你我各修不同的法道,今日这般,于伦理纲常不该。我听说道家的采战功法极为深奥,我若以此与你切磋求教,则不犯各自戒律,道长你看如何?”

道士笑道:“贫道正长于房事采战之道,只怕你功力不到,会被我吸损到元阳。”

三藏道:“贫僧在长安时曾阅过天竺传入的爱经功法,名唤‘喀玛苏塔’,只是一直恪守色劫而没有机会尝试,今日正可与道长切磋。”

道士闻言喜道:“天竺的采战功法,妙极!今日你我就破除门规之界,演玩一番。”边说边脱了自己的道袍衣物,瞬时胁下千眼禁闭着,只在蟠龙床外罩了层层金光黄雾,笼住了整个道观。

两人各自行宫运气,交起手来。此战看似春色无限,实则凶险异常。三藏驱走了悟空后,再无旁骛,依着心中记得的天竺功法,不断演变身姿,忽而身拱如桥,忽而仰划似船,忽而悬吊如剪,忽而挂绕似环,忽而撑挺如鱼,忽而交差似蛇……  那道士从未经过如此高深的体位,逐渐有些后继无力,三藏眼见占了上风。

两人战了约两个时辰,都已经是汗流浃背,内力奔涌。三藏之前吃下的药效,已经随着香汗排出体外,并于每次身姿腾挪之际,点滴吸取道士的丹田元气,道士的精力已有所不支,忙唤:“贤弟果然深藏不露,我认输了,快快住手吧,再下去要伤到贫道性命了。”

三藏并不答言,只又换了个水母式,道士被他制住,动弹不得,大呼不好,身周的金光黄雾随之骤散。

道士道:“好一个大唐和尚,想不到这般狠辣!”道士挣脱不得,忙将胁下千眼睁开,身边的金光黄雾重新升起,但因元气不济,再无伤人之力。三藏闭目运动内力,将吸取的道士元力化解,隐隐然全身泛出金色,仿佛一尊宝相端严的菩萨金像,将道士镇压身下。

那道士至此早已后悔不及,只能强自撑住最后一口丹田气力,与三藏消耗,想那三藏毕竟文弱,体力必不能支撑过久,则可借机翻身。

果然,又过了半个时辰,三藏渐渐体力支持不住,额头现出冷汗。

正在此刻,两人忽听得半空中一声喝:“妖怪看针!”却是毗蓝女与黎山仙子及行者赶到了。

原来那毗蓝女与黎山仙子是一对神仙眷侣,共同抚养了昴日星官,毗蓝女于昴日星官眼里炼成一根绣花针,似眉毛粗细,有五六分长短,拈在手,望空向着黄花观抛去。少时间,响一声,破了结界。行者忙按下云头,奔入观里。

进了后院,但见那道士被针刺中,合了眼,不能起身。而三藏也已经体力不支,卧倒于蟠龙床上。悟空忙抢上前去,扯过四散的僧袍为三藏遮体,轻轻抱于怀中,呼道:“师父!徒儿来得迟了,让您受苦了!”

三藏睁开一对俊眸,柔情看着悟空,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搬来救兵的,跟那恶人周旋了这么许久,总算没有失了坚守。”

悟空看着三藏俊美端正的容颜,不禁落泪道:“徒儿也是以为这次再也赶不回来了呢,今后我一定更加小心保护师父,再不让师父受苦。”

三藏微笑道:“不打紧的,有悟空你在,为师就格外心安,再苦也不怕了。”

悟空与三藏深情对望着,一时都情难自禁,两对唇儿不禁越凑越近。

一双嘴儿眼见挨上,忽听得身后噗嗤一笑,两人一时僵住,忙错开脸去。抬头一看,原来是毗蓝女与黎山仙子正站在门前,笑吟吟看着他俩,悟空与三藏都不由得满面绯红。

毗蓝女道:“想不到你师徒二人如此情深,让我看着也格外羡慕,莫要惧怕,我们都是性情中人,不拘小节的。”

行者讪讪的,扶着三藏站起身来,对着床上捂眼挣扎的道士骂道:“你这泼怪装瞎子哩!”耳朵里取出棒来就打。毗蓝扯住道:“大圣莫打,且看你师弟们去。”

行者径至前厅客位里看时,见八戒沙僧都睡在地上吐痰吐沫哩。毗蓝道:“也是我今日出门一场,索性积个阴德,我这里有解毒丹,送你两丸。”行者转身拜求。那菩萨袖中取出两粒细丸递与行者,教放入口里。行者把药扳开他们牙关,每人揌了一丸。须臾,药味入腹,八戒沙僧便一齐呕哕,遂吐出毒味,得了性命。

行者带八戒沙僧上前欠身整衣拜谢了毗蓝女。

八戒转身道:“师兄,那道士在那里?等我问他一问,为何这般害我!”行者把蜘蛛精之事说了一遍,八戒发狠道:“这厮既与蜘蛛为兄弟,定是妖精!”

八戒举钯,被毗蓝止住道:“天蓬息怒,大圣知我洞里无人,待我收他去看守门户也。”行者道:“感蒙大德,岂不奉承!”

毗蓝即上前用手一指,那道士扑的倒在尘埃,现了原身,乃是一条七尺长短的大蜈蚣精。毗蓝使小指头挑起,与黎山仙子携着手儿,驾祥云径转千花洞去。

三藏整理好了衣装,避开了八戒沙僧与悟空对视一眼,各自心下一暖,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三藏转身道:“徒弟们,收拾去罢。”那沙僧即在里面寻了些米粮,安排了些斋,俱饱餐一顿。牵马挑担,请师父出门。行者从他厨中放了一把火,把一座观霎时烧得煨烬,却拽步长行。

正是—— 情欲原因总一般,有情有欲自如然。沙门修炼纷纷士,断欲忘情即是禅。须着意,要心坚,一尘不染月当天。行功进步休教错,行满功完大觉仙。

三藏师徒们打开欲网,跳出情牢,放马西行。


- 西游狂记之  虐劫盘丝洞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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