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夜 (Sunny Nights)
A. 须眉
二十一世纪初,北京某夜。
“哈罗,是我。我到了。”
“噢,上来吧,宝贝,520房间。我等你。”
“好。”
顾翊挂下公用电话,脱下破旧的长外套放入背包,现出修身的光鲜打扮,向马路对面的五星级宾馆走去。
四下里的路灯和霓虹通明,染亮他的面孔,时而昏黄,时而惨绿,时而殷红。
直到隔着滑动门,宾馆大堂的强光完全照亮了顾翊的面孔,他走入了水晶吊灯的大堂。
站在电梯间,他掏出块薄荷味的口香糖用力嚼了一阵,对着四壁的镜子,检视了一下自己的形象。
吐去口香糖,顾翊敲开520房间的门。
房间内灯光幽暗,等待他的中年男人只穿了件睡袍,热情地跟顾翊打了个招呼,随手将身后的房门换上了“请勿打扰”的牌子。男人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听来犹如热带鸟禽,顾翊对他笑了笑,随他向卧室走去。
结束后,顾翊在浴室里将身体冲刷干净,若有所思地对镜照了照自己赤裸的身体,然后回到卧室拣起散乱的衣服,一件件穿好。中年男人已经准备好了一叠钞票,出手倒是很大方。“谢谢。” 顾翊微笑地接过来,塞进口袋。
“愿不愿意留下来陪我过夜?可以付你双倍钱。”
男人满脸堆笑地望着顾翊。顾翊快速想了想,摇了摇头。
“OK,那我下次再来时,你还陪我好吧?”
“来之前呼我就行。”
顾翊临出门前,男人要求拥吻告别,顾翊忍住厌恶亲了下他的脸颊,转身出了门。
离开宾馆,路上行人已经稀少,顾翊重新披上破旧的长外套,拐过街角,在光线昏沉的胡同里取出自己那辆老自行车,将脚上的皮靴也换成平时的运动鞋,蹬上车向学校的方向骑去。
回到外国语学院的男生宿舍前,顾翊看了看手表,距宿舍门禁还有半小时。
宿舍房间内,暗哑的荧光灯下,同屋的同学都已经洗漱完躺在各自的床位。顾翊简单打了个招呼,将背包放入衣柜,脱衣爬到自己的上铺。
拿出CD随身听,顾翊放了张Radiohead的专辑,翻翻枕边的德语参考书,不久就到了熄灯时间。
一阵阵疲累由神经末梢流遍全身,支离破碎的思绪飘来荡去。顾翊在被子下轻轻抚摩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依然年轻美好,正如那些在自己身上流连的迟暮男人们所向往或失去的。但毕竟一切都会随着时间悄然流失,二十一岁了,一切好象脸上的胡茬,青色的痕迹日愈明显,青春的保质期则日愈逼近。
顾翊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了脸。
B. 郎猫
这个周六的晚上,是霓珂的小型聚会,顾翊刚好没有生意,也应邀去参加。
霓珂是德国女孩,中文系的交换生,个性开朗,来北京不久就有了一大群朋友。
太阳尚未落,霓珂小小的宿舍里已坐满了联合国般的年青人,大多是各院校的留学生,有人特意带来了吉他,弹唱着吐字不清的中文流行歌。霓珂亲手调制了一大桶Sangria果子红酒,味道甜丝丝的,不知不觉中就让人喝多。
顾翊和霓珂是通过校内的征友信息认识的,成为了“互相帮助”,用各自的母语交流学习,不许用英语。两人也逐渐成为非常好的朋友,霓珂带他进入了自己的小圈子。留学生们也都觉得跟顾翊说话很舒服,而且顾翊的普通话发音清晰标准, 很好懂。
酒酣耳热中,一群人出发到了大学城边,外国留学生们混迹的迪吧,对顾翊来说是和同志酒吧完全不同的气氛,可以找到些简单的热闹。
迪吧内香烟弥漫,灯光暧昧,进门正对的墙上满是各国语言的涂鸦留言,间或贴了一些合影照片。点酒时,霓珂忽地对一个坐在吧台边的青年打了声招呼。那人金头发高个子,是顾翊不认识的新面孔,霓珂介绍说是英国人彼得,因工作来中国。彼得和众人略带羞涩地打了个招呼,近看时,俊眉绿眼,相貌周正,大概不到三十岁的年纪。他和顾翊对视时眼神很是停留了一阵,顾翊故意避开了他目光里的探寻,暗想自己应是太惯于男同场所,过于敏感了些——“心中有佛,见者皆佛”从自己的眼里看来,谁都是同志了。
因为是周末,舞池里已经挤满了人,乐声震耳欲聋,昏暗中让人感觉全身官能都蠢蠢欲动。不知怎的,这次的音乐竟也很gay,霓珂跟着歌曲用双臂比划着Y、M、C、A的手势,微醉后的顾翊也变得活泼许多,跟着霓珂一起做俏皮动作,笑个不停,还抱起霓珂转圈,险些踢到旁人。
霓珂的朋友里有个拉拉的美国女生,一直就对霓珂很有好感,趁醉更是如蛇般把霓珂缠个不休,顾翊也早已舞出一身大汗,乐于把霓珂交给她,自己抽空将衬衫脱去,只剩下紧身的T恤。DJ临时换上了朋克风的曲子,场内人更多了,挤在一处如身入泥沼,朋友们跟随鼓点一起搭着肩膀蹦跳,顾翊也加入进去,一抬眼,却刚好挤在那个新面孔彼得的旁边。
不一阵,咆哮的音乐渐转为了拉丁风的曲子,大家都松开了手臂,但彼得的手臂却只是从顾翊的肩上下移到了顾翊的腰后。顾翊心里一紧,故作不觉。而腰后的那只手似乎受到了鼓励,开始试探般,似有若无地抚摸。音乐很是勾人,转身间,那只手已经慢慢伸进了顾翊的T恤下,迎着汗水感受腹肌的滑腻。易明未料到会有这样的变化,不知该作何反应。幸好舞池里人满为患,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顾翊忽然联想到了拥挤公交车里的“痴汉”。
幸好不久霓珂就回到了顾翊身边,其他的朋友也渐渐跳累了,一个个离开舞池休息,顾翊扭头看了看彼得,那只手依然粘在顾翊的牛仔裤内,面对顾翊的目光终于有些退却,慢慢把手从顾翊身上撤开。顾翊也借机和霓珂出了舞池。
离开迪吧时,夜空已是浓稠的深紫,月色柔媚。
在回去的出租车里,彼得瞅准时机,借口顺路,和顾翊挤到了同一个后车座上。两人一时都有些尴尬,顾翊趁着残余的酒意,小声用英文问:“你是……gay吗?”
黑暗中,彼得的绿眼睛里重新有些羞涩,也用性感的英伦口音轻声说:“刚才的举动还不够清楚吗,是的,我是。你呢?”
顾翊犹豫了一下,说:“还好我也是。”
彼得凑近顾翊的耳边:“我第一眼见你时就知道了。”
“是吗?别的人都没有看出。” 顾翊有些脸红,暗忖还一直以为自己一点也不“挂相”。
“像你这么漂亮的男孩怎么可能不是。”彼得最后的话声音更低了些,几乎在顾翊的耳边呢喃。
最后道别时,顾翊的口袋里多了一张彼得偷偷递上的电话号码。
“嗨。”
“嗨。”
第一次的约会定在隔周的周末,在彼得推荐的一家西餐馆用午餐。
白天时见到彼得,似乎比晚上更精神些。
“你有双会说话的眼睛。”在窗边的一张小桌前坐下后,彼得用性感的英伦口音说。
顾翊对西餐基本没概念,彼得问顾翊能不能帮他点菜,他刚开始学中文,远不到能交流的程度。顾翊点点头,笑着说自己的英文也不大好。
似乎应了这句话,顾翊越是注意,越是出错。彼得之前来过这家,最爱吃一道煎肉排,搭配土豆泥。顾翊竟把彼得说的Potato误意成Tomato,跟服务生点了煎肉排搭配番茄,服务生听了先是一愣,小心翼翼地跟顾翊再次确认了一下,才面带困惑地回答可以跟厨房说,让厨师特意安排。
等餐时,两人随意聊天,都是有些腼腆的人,却聊得很投缘。
彼得知道顾翊是外国语学院的学生,也自我介绍说眼下在一座国际学校任教。
“原来是老师,你来中国多久了?”
“只两个月而已。”
“哦?这么巧,刚来不久我们就认识了。”
谈笑间,点好的菜上了桌。
面对洒满了番茄酱汁的煎肉排,彼得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气氛也随着变了味。
餐馆老板远远见到,忙过来询问。幸好老板也不会英语,顾翊尴尬地敷衍了一下,随后用英语跟彼得说了自己犯的错。彼得听后一愣,接着哈哈大笑,对于他来说Potato和Tomato两词的发音实在相差很远。
虽然彼得放松了下来,但神色间依然不大开心,用刀叉将肉排上的番茄酱刮去,假装不介意地吃下。
顾翊则陷入了自责,不晓得西餐中的土豆是作为主食的,其实自己连麦当劳肯德基都很少去,完全忘了薯条之类的吃法。越想越懊恼,心底里总对自己的小城出身无法完全释怀,每到重要时刻,那种强自抑制的自卑感就从后脑勺悄悄爬上来。
餐后,彼得问顾翊接下来想去哪,要不要去看场电影,“市里有没有放英文字幕或英文原声的电影院?”
顾翊又被问住了。
见到顾翊再度僵住的脸,彼得立刻解围说:“真不好意思,我中文不行,刚来不久对这座城市也不大熟。要不然……”之前两人聊到电影,彼得提起他在音像店里看到有卖盗版DVD影碟,“我买了很多电影DVD,都还没怎么看,要不要一起去我家看?”
顾翊来不及多想,忙点头答应。
两人打车回到了彼得的公寓,是位于新兴商务区的一座高级酒店式公寓大厦。
彼得进门时很友善地对保安问好,和顾翊乘电梯到了十六楼。
公寓宽敞整洁,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
“真香呀。”顾翊深吸了一口气。
“是我之前在印度买的线香。影响到你了吗,会不会太浓?”彼得的态度依然有些拘谨。
“没有,很好闻。”
坐在软软的沙发里,顾翊打量着客厅,窗外视野很好。
“要喝点什么吗?” 彼得问道。
顾翊立时想到上次舞池里醉后的“痴汉”手,忽然缓过神来,这样刚认识就到他家来,会不会发展太快。但脸上仍尽量保持大方地说:“不含酒精的吧。”
不一会儿,彼得从半开放式的厨房出来,将调好的两杯饮料放在茶几上。
“不含酒精的Pina Colada,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菠萝和椰汁。”
顾翊笑着道了声谢。
两人一同选了部经典的文艺片,彼得拉上客厅的窗帘,将白天的光线隔在外面。
伴随影碟机的轻微转动声,电视里放起了片头。
昏暗的房间里,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顾翊忽然有些心痒,完全看不进去电影演些什么。
忍了许久,顾翊终于禁不住微微转头,端详了一下彼得的侧脸。彼得的绿眼睛在电视的光线下有如幽光下的潭水,长长的睫毛在潭水上落下一排树影。一时间走神,彼得已转过脸。顾翊来不及躲开,正遇到他的目光,面颊不禁一热。
彼得的眼睛立时波荡起来。顾翊还没来得及反应,彼得已经靠近。
确实是进展得太快了,顾翊想着,却不由自主地接住了彼得的吻,并且回吻过去。
两人跌跌撞撞地到了卧室,空气里的檀香味更浓了,顾翊似乎被打开了某个开关,一错再错,顾不得太多。
很久没有这么痛快地云雨过了。两人终于一身汗湿地瘫软在床。彼得拥着顾翊,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孔,说:“想不到你在床上会这么判若两人,床下的天使和床上的魔鬼,可以同藏在这个美丽的躯壳里。”
顾翊有些疲惫,听了彼得的话,心头忽然一紧,有人好像也曾说过类似的话,想到了是谁后,顾翊一时间痴了。
这一切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那个名字又从易明的潜意识深处漂浮了上来,查尔斯。
没错,一切都是从查尔斯开始的。
C. 少艾
两年前,北京。
顾翊认识查尔斯时,还是二十一世纪的第一个年头。
那时顾翊刚在外国语学院德语系就读第二年。逐渐适应了在首都的大学生活,自己的外地口音已经基本消失,不过朋友依然不多,也不大参加社团活动,都是独来独往的状态。
新世纪,一切都新鲜无比。因特网和网吧刚刚冒出,顾翊不仅在国内同志聊天室和交友网站上开始征友,也凭借着外语的优势,打开了国外男同网站的大门。
查尔斯是美国人,顾翊的第一个正式海外网友。那时顾翊只顾着学专业德语,英语还停留在高考时的哑巴英语水平。顾翊为了省钱,和查尔斯的e-mail通信,都是先在附近的网吧里将收到的英文邮件抄写在笔记本上,然后回去一边翻着汉英字典一边写好,再到网吧去打字发出。
一切发展得很快。相识半年后,查尔斯说要来中国,希望在北京见到顾翊。
刚好赶上寒假,顾翊当时正在故乡小城,离异后的父亲家寄居。每天都要面对继母和刚上幼儿园的继弟,恨不得早些开学回校。便跟父亲说去同学家玩,去北京两天,也答应了查尔斯可以在他那边过夜。
在动身前,顾翊仍不太敢确定一切是否真实,特意给北京去了个电话。
“您好。”话筒里传来串娇滴滴的声音。
“你好,我想查一下一间预订的房间,是位美国来的柯迪斯先生,查尔斯·柯迪斯先生。”易明开口说。
“请您拼一下他的姓。”
“C,U,……,S。”不知为何,顾翊有点盼望被告之查无此人。
“哦,已经住进来了,您需要将电话转到房间吗?”
“啊,不了。我下午再找他好了,谢谢。”
顾翊坐在开往北京的列车上,觉得自己挺疯狂,这么大老远地跑到北京去见一个素未谋面的美国人,最可怕的是,自己的英文差到了极点,还满心妄想着要跟人家谈恋爱。想到这里,顾翊下意识地摸了摸身旁皮包里那两本砖头般厚重的汉英、英汉词典。
走进查尔斯说好的五星酒店,站在大堂的地毯上,顾翊表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却不禁有点泄气。
兜了一大圈后顾翊才找到了电话。
“喂,请为我转一下柯迪斯先生的房间。”
“Hello!”电话里传来了查尔斯的声音。
“Hello,I'm here.”顾翊觉得自己的英语真是蹩脚。
毕竟没见过什么大场面,随着电梯的上升,顾翊愈发紧张起来。
刚刚查尔斯在电话里的话,顾翊只听懂了门牌数字。在十二楼走廊拐角的房门前,顾翊站了一会,连作了几个深呼吸,抬起手,尽量优雅地敲了敲门。
门一下子就开了。
“Hey!boy, you're so beautiful!” 顾翊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一双厚实的胳膊拥在了怀中。
“Thanks.” 顾翊从没想过会有人把“美丽”这个词用到自己身上。
和之前e-mail附件里的模糊照片相比,查尔斯本人更高大帅气,一头蓬松浓密的黑发,看上去大概三十多岁,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岁数,不过外国人的年纪很难从外表判断准。顾翊瞅着查尔斯活泼的深褐色眼睛,一时间手足无措,颤颤巍巍地被查尔斯让进了房间。
查尔斯不停寒暄着,顾翊呆呆地愣了一会,查尔斯的话他基本上听不明白。
查尔斯笑了,从床头柜上拿过一本小册子。顾翊凑过去,发现查尔斯的手指在微微地发抖,翻了半天才翻开小册子——原来他也和自己一样紧张,只有在喜欢的人面前才会紧张吧,顾翊笑了,心里挺高兴。
顾翊接过查尔斯递来的小册子一看,原来是本美国产的小汉英词典,上面的中文都用一种奇怪的音标注着发音。
“Oh, I love your smile.”查尔斯看着顾翊说。
顾翊和查尔斯下了楼来到大厅,刚刚查尔斯说的单词,听起来这么简单耳熟,顾翊却硬是想了一路还是没想起来,查尔斯要自己陪他去的地方是哪里。
在大厅的问询处,查尔斯向服务生问了一遍,服务生拿出一张英文地图,将地点指给查尔斯看。顾翊也凑上前瞧了一眼。原来是天安门广场!
查尔斯第一次看到天安门广场上空这么多的风筝,很是兴奋。
“那个是龙吗?”查尔斯指着天上一只风筝问。
“不,……这个……”蜈蚣用英语怎么说?顾翊只好开始用手语比划。
幸好查尔斯很有悟性,马上就明白了那是一种“长了很多脚的小虫”。
本来想参观一下紫禁城,可惜它下午四点就要关门,只得作罢。顾翊陪查尔斯在广场上转了转,然后穿过长安街,向西单走去。
查尔斯走路的姿势吊儿郎当的,很帅气。两人互相打了一路的手语。查尔斯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不停地问着顾翊各种希奇古怪的问题。
天黑得很快,查尔斯的时差并未完全倒过来,但他的精神极好,在通信中他提到过曾经在纽约地下音乐圈里混过,年轻时应该也很荒唐,经常熬夜的吧。
在回酒店的TAXI上,顾翊与查尔斯并排坐在车后。车里很黑,查尔斯悄悄握住了易明的一只手,轻轻抚摩着。顾翊作出若无其事的表情,看着车窗外的夜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查尔斯说着话。
不久,查尔斯将另一只手搭在顾翊的肩膀,并试探地用手指轻抚着顾翊的脖颈,顾翊的心跳开始加快。
回到酒店后,查尔斯见时间还早,和顾翊到一楼的酒吧坐了下来。酒吧里有个假洋派的乐队在唱着软调的爵士乐。
两人闲聊着,查尔斯的脑袋似乎转动的特别快,不时想出些新点子,顾翊听他讲着多年来四处旅行的事情,觉得有点快被他迷上了。 这个世界原来这么大,无数的国度,无数的语言,无数的风情。
查尔斯喝起啤酒来很快,见顾翊的酒杯一直是八分满,不时地问顾翊是不是喝不惯啤酒,顾翊摇摇头说是怕喝醉。查尔斯说,你喝醉才好。
顾翊抬眼看了看查尔斯,装作不明就里。
查尔斯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问顾翊,有没有试过另一种醉法。顾翊问,什么醉法?查尔斯说了半天顾翊才听懂是一种药片,吓了一跳,不会是摇头丸吧?查尔斯又解释了半天,告诉顾翊绝对不是毒品。
“你等我一会。”查尔斯眨巴了一下眼,离开顾翊上了楼。
不久查尔斯回来,脸上漾满老顽童式的微笑。在座位上坐好后,查尔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在桌子底下让顾翊看了看。
是些很小的白色药片。查尔斯拿出两粒,问顾翊敢不敢试一试禁药。顾翊犹豫了一下,拿过一粒,摊在手里端详着,仿佛是伊甸园里被夏娃摘下的一只禁果。
查尔斯拿了另一粒,吞了下去。顾翊如亚当一样的好奇而无畏,学着查尔斯的样子,也吞了下去。
过了几分钟,查尔斯问顾翊,有什么感觉吗?顾翊摇摇头。
查尔斯想了想,说我们还是上楼去吧,好吗?顾翊早就受不了那个爵士女歌手的二流腔调了,忙点了点头。
进了房间,查尔斯反手抱住顾翊,要求一吻。顾翊没有准备,想到晚饭后还没有刷牙,下意识地躲闪了一番。查尔斯只得在顾翊紧闭的嘴唇上蜻蜓点水了一下。
讪笑着松开易明后,查尔斯开始摆弄起下午在西单商场买来的小CD机,放了一张CD,在之前的e-mail中查尔斯说好要把自己喜欢的音乐带来给顾翊听。
喜欢吗?查尔斯问。
喜欢,顾翊点着头答。虽然他一点没听懂那个乐队乱糟糟地唱的是什么。
查尔斯坐在窗边,将顾翊抱在怀中,一起欣赏夜景。查尔斯的怀里很舒服,顾翊又向后凑了凑,却一下子感觉到了查尔斯雄壮的生理反应。顾翊身子一僵,有点不知所措。
查尔斯亲了亲顾翊的脸颊问,你有什么感觉了吗?顾翊脸一红,随即才明白查尔斯说的是那药片,忙摇了摇头。
“我们该去洗个澡,你先还是我先?”查尔斯问。
“你先吧。”顾翊说。
查尔斯脱去了外衣向浴室走去,看着查尔斯半裸的背影,顾翊脸又是一红。
过了一阵,顾翊浸在浴缸里,边微笑边揉着自己头发上的泡沫。外面刚刚出浴的查尔斯换了张电子音乐的CD,迷幻的电音让人听得晕晕乎乎的。顾翊摇头晃脑地看着自己伸在水面外的脚趾,忽然觉得自己真有点头晕,好像头发上的泡沫全钻进了脑壳里面。顾翊想一定是水太热,给雾气熏到头晕,忙草草冲干净身体,放掉了缸里的水。
穿上酒店的浴袍,顾翊系腰带时手竟有些软掉。眩晕感越来越浓,顾翊有点站不稳,这才想到是查尔斯的小药片发作用了。
顾翊像只醉螃蟹一样出了浴室,见房间里的灯不知何时全灭了,CD机里的音乐如勾魂咒般在空气中一跳一跳的。大玻璃窗的窗帘被完全打开,似水的月光混着霓虹灯光洒在房间里,使一切看来都那么诱人。查尔斯正坐在窗边,回头看到顾翊出了浴室,粲然一笑,对顾翊招了招手。
“查尔斯,我……我好像……”顾翊说着,在心里惊呼:禁药?禁果?他不知是后悔还是兴奋。
没能走到窗边,顾翊就倒在了迎上来的查尔斯怀中。
查尔斯顺势将顾翊放倒在地毯上,让月光照射在顾翊的脸上。顾翊感到全身的细胞都在跳舞,皮肤热得如着了火。一把抓住查尔斯,象猫科动物嘶咬猎物一般狂吻起查尔斯的嘴唇。
查尔斯也很惊异于顾翊的举动,但很快就开始反咬起顾翊来,为四肢瘫软的顾翊扯去衣服。 天哪,这一切太色情了!顾翊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两人研究着彼此身体的不同,互相赞美着,互相胡说八道,越说越不像话,甚至山盟海誓起来。 CD换了一张又一张,在电子音效下,顾翊和查尔斯都像整晚狂舞后般地虚脱。
“你真是不可思议,有个导演说过,最性感的是那种床下床上派若两人的女孩,你就是这样:床下是天使,床上是魔鬼。”查尔斯轻声惊叹道。
“魔鬼?” 顾翊笑了, “第一次有人说我是魔鬼。”
两人都累了,相拥在床上,像交换了角色一样,顾翊开始不停地说,查尔斯则静静地听,不时应和着。
顾翊的英语一下子变得流利了,他不停地说着,好象用中文都没讲过这么多话,他讲了自己的过去,讲自己的梦想,讲自己的初恋,讲自己的自杀,讲自己的家庭,眼前的这个高鼻深目的老色鬼真是可爱得要命,顾翊满脑子都是各种经典的酸话。一会哭一会笑,似乎憋在心里二十年的话全要在今晚讲完。
最后,连顾翊也和查尔斯一样乱了时差,不知今夕何夕。
D. 青眼
那天下午的激情之后,彼得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饭时,顾翊正处在严重自责的贤者模式。
顾翊很清楚,太轻易到手的东西人们是不会珍惜的,更何况自己第一次约会就犯了那么多愚蠢的错误。借口晚上还有事情,顾翊只想礼貌的逃开。
尽管道别时,彼得满脸不舍,两人互留了e-mail地址和传呼号电话号。但顾翊有种自卫般的倦怠,并未指望能再收到彼得的消息。
转天午后,顾翊照常去网吧查看邮件。电子邮箱里有彼得写来的长信,在那晚顾翊离去后发出:
“我不能停止想你,其实从几天前在酒吧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希望你不要觉得我是个疯子……”
深压住的期待忽然成真,顾翊心里仿佛绽放起烟花。
顾翊也有无数的话想说,想解释自己是因为太在乎,才紧张到失态,也希望彼得不要觉得自己是个感情上很随便的人…… 被膨胀的情绪影响到语言功能,顾翊发呆了许久,只在回复的邮件中简单写了两句英文:
“我也是。
一直都在想你。”
从网吧出来不久,顾翊的BP机就响了起来,显示着彼得的电话号码。
几个小时后,两人在顾翊熟悉的中餐馆碰面,都有些迫不及待,强压下去各自的热情,边吃边聊些不打紧的事,既亲昵又矜持。
饭后两人心照不宣地打车直接回到彼得的公寓,一进门就狂吻着挪向卧室。
其实已经很久了,兴许是皮肉生意的关系,顾翊有时觉得性不过就是那么回事——大部分时候他总像旁观者一样看着自己和别人做爱,自己的身体只是工具,而床事则成为一种表演,类似于摔角的舞蹈。
但彼得似乎是顾翊曾经一直渴望而未得的情侣,棋逢对手,灵犀相通。
大汗淋漓地恣情之后,两人依偎在床上。在彼得深绿的瞳孔中看着自己的影子,顾翊不再有事毕的空洞感,心里盈漾着暖意。
顾翊抚摸着彼得的胸膛,开玩笑说:“你皮肤真白,好像白雪公主。而且你的毛发也很少,几乎像亚洲人一样。”
彼得有些不好意思:“幸好你喜欢,其实我小时候很胖,苍白无力的,可能因为肥胖所以毛发比较少。青少年时的我完全没有魅力,各方面都不起眼,特别自卑。直到大学时,我生了场大病,病愈后瘦了非常多,好像才逐渐有人说我好看。”
顾翊触到彼得的左臂,上次就已经发现了——那排触目惊心的伤疤,应该是刀割的痕迹。之前见面时,彼得都穿着长袖衬衫,大概也是为了遮挡伤疤。
见顾翊在那排伤疤上轻抚,彼得轻声说:“是我青春期时偷偷割的,那时候痛苦会让我好过些,看着鲜血流出,有种莫名的满足。而且在每次疼痛之后,我能体验一种彻底的平静和放松。”
顾翊点点头:“我能知道你的感觉,我之前的初中同桌也有类似的伤痕。”
“哦?是你喜欢过的男生?”
“不,是个女生,我当年很喜欢她,那时我还不知道自己后来会喜欢男生。”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生的?”
“高中时,十六岁左右吧,也是同桌,不过他是个直男。青春期真是段难受的日子,我那时候差点自杀。”顾翊将脸贴在彼得的胸口,笑着说。
“我也是大概十六岁,爱上了同班的日裔男同学,但不敢挑明。那感觉糟透了,差不多四年的时间才度过悲伤。”
“原来我俩的青春期很像。”
彼得望着卧室的窗外,落日余晖下,华灯初上的城市,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站在高处,常常忍不住有想要跳下去的冲动。”
死可能是一件最容易不过的事,活着就象是排着队走高空绳索,随时可以坠落。
顾翊一时无语,忽然想起自己初中时,被父亲带去看所谓的“青春期生理卫生教育”巡展。
那时父亲似乎想起了性教育的责任,只为顾翊买了门票,让顾翊自己去看。走进小城的自然博物馆,阴森的老建筑里,出现在顾翊眼前的是一场碎尸展——从骨架到各种人体器官,被削去皮肉的断手和残脚,一至十个月各阶段的死婴,惨白的大脑,全部泡在大玻璃瓶的防腐液中。
展览的最后还展示了很多珍贵的性病患者照片,恶之花朵朵开放。看完整个展览,只让人想到一个词“少儿不宜”,这也许就是国人对性的一贯观点吧。这般“青春期教育”大概会对青少年产生两种影响,要么使其对性产生恶心感,要么则是教唆其恋尸癖倾向。
顾翊兴许是受了后一种影响,因为自那之后顾翊一直认为世上最美的应是新死的美人,美得凄绝、莫可挽回。
黄昏的卧室缓缓暗下来,两具暖暖的身体靠在一起,虽都已筋疲力尽,但彼得依然兴致勃勃。顾翊伸手握住彼得炙手的阳根,感受茎干上的动脉,一跳一跳,与耳中彼得的强劲心跳相叠应,秒针般,热血奔腾。
在那次“青春期教育展”上,顾翊最欣赏的是其中的一瓶男性生殖器标本,美得令人屏息,标本制作者的解剖手法极为精细,器官本身亦天造之美,其当初的所有者想是盛年而逝。
顾翊喃喃道:“想一想,人生真的很奇怪。”
彼得似悲似喜地和顾翊对视:“我现在遇到你,感觉如同回到了十六岁。我也试图自杀过,幸好未遂,能在遥远的中国遇到你。”
接下来顾翊每天都收到彼得热情洋溢的邮件。彼得下班后,两人会见面,一起吃晚饭,看影碟,然后是做爱。
彼得也买了一辆自行车,周末约会时,两人骑着自行车,一起去了城内各大名胜古迹,对彼得来说仿佛回到学生时代。彼得还带上了相机,顾翊自从父母离异后,就很少拍照,两人在各个景点都留下了合影。顾翊拿着胶卷去洗出相片后,顺便买了本相册,放上两人的照片,留在彼得的公寓。
似乎处于热恋状态。彼得会这么认真爱上自己,顾翊事先也没有计算在内。
其实在查尔斯之后,顾翊也曾试着认识交往过几个对象,有在网络聊天室认识的电影学院帅哥,有校园论坛上遇到的毕业班学长,也有客户中条件不错的中年追求者,全都是交往过两三个月就放弃了。那些约会更像是某种试验,猎物的迂回伪装练习——既不能太冰冷,又不能太容易上手——感情游戏,如果不加真感情进去的话,其实很容易。
但面对彼得,这些手段却完全使不出来。
过了几周,顾翊意识到,自己和彼得在一起之后,就再也没有接单过生意。邮箱里的问询邮件积压了很多也懒得看,顾翊索性删去了自己在接单网站上的账户,自此从良。
顾翊已经好几次缺席霓珂的聚会了。霓珂自然有些抱怨,好在他俩每周两次的“互相帮助”还如常。那天下午在霓珂的宿舍,霓珂一见面就问:“昨天,王府井的麦当劳,朋友见到你和彼得,在窗边的桌子,你俩聊得很开心。”
顾翊一直没跟霓珂提起自己和彼得的事,本来有点心虚,这天却心情很好,借着德语的掩护,直接跟霓珂出了柜:“我其实是同性恋,正在跟彼得约会。”
霓珂被顾翊的直白逗笑了,脸上有种恍然大悟的表情。一时间忘了用中文,直接以德语惊呼道:“我的天!怪不得我这么喜欢你,想不到因为是姐妹!”
顾翊不大喜欢这个称呼,不过也松了口气,至少霓珂对同性恋完全没有障碍。又聊了一阵子顾翊之前隐瞒的种种细节,两人都笑个不停,似乎更亲近了。
说笑间,顾翊的BP机忽地响起,刚巧就是彼得的传呼。霓珂忍笑将自己的手机借给顾翊,让他直接打过去。电话里,彼得的声音有些匆忙,问顾翊今天下课后可不可以早些去公寓,因为可能需要确认一下,顾翊这两天有没有发现虱子。
到彼得的公寓时,天还很亮,一进门彼得就跟顾翊解释,学校里忽然发现孩子间通过毛发传播着阴虱,自己也被传上了。彼得已经换掉了所有床单被罩,也处理了近日穿过的衣物。但每天的耳鬓厮磨,不知之前有没有传给顾翊。
彼得边说边让顾翊站到客厅地板正中,光线最好的位置,将顾翊的全部衣服除去,用小梳子细细筛看起顾翊的耻毛。
顾翊难得这样全裸站在大太阳下,幸好是在高楼,窗外只有晴朗的天空。
“找到了!”彼得指着黑色毛丛根部一两个快速蠕动着的极小白点说。若不是认真辨别,真的很难看到。“你站着别动,我来帮你处理。”
不一会,彼得拿来一把电动理发器,将顾翊的耻毛全部剃光。又让顾翊手脚着地趴在地板上,高高撅起臀部,将两股间的毛发也刮了个干净。这种羞耻的姿态,下体凉飕飕的,有种面红耳赤的亲密感。
之后顾翊被赤条条的带进到浴室,彼得拿起一瓶灭虱沐浴液,让顾翊好好清洗一下。自己则转身去客厅清除地板上的毛发,并将顾翊穿来的衣服都放到洗衣机烫洗。
回到浴室时,彼得也是全身赤条条,羞处同样剃光,嬉笑着加入了淋浴。
当天晚上,衣服来不及晾干,顾翊从彼得的衣服里,挑了一身简单的棉麻长袖衬衫和短裤,穿上回了校。两人的尺码相同,顾翊穿着很合身,同学甚至没注意到。
在那之后,两人混穿对方的衣服,成为一种乐趣,还在秀水街买了一些同款多色的高仿名牌衣服,全都放在彼得公寓里,周末约会时穿,有种“情侣装”的甜蜜。
不久就到了顾翊的生日,彼得特意在公寓里为顾翊庆祝,亲自下厨做了意大利面条,还提前订好了写着顾翊英文名的生日蛋糕。顾翊从没这么正式庆祝过自己的生日,快乐得合不拢嘴。
饭后吃蛋糕前,彼得拿出了给顾翊的生日礼物,一款摩托罗拉的新款手机。
顾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这可是价格相当于普通人一个月工资的礼物。
尽管彼得解释说,每次跟顾翊联系都很不方便,总要先打给中文传呼台,然后等顾翊回电话。这款手机和顾翊的传呼机一个牌子,并且自己也买了一个同款的,以后两人联系就更方便了。
也许为了向自己证明什么,顾翊对金钱格外敏感,和彼得始终都坚持AA制。其实顾翊接一次客户,也不止这样的价钱。但之前赚来的那些外块,顾翊都存起来准备出国留学,即便有父亲汇来的一些基本生活费,也舍不得买手机。
不过近几个月从良后,一下子少了很多收入——谈恋爱真的是件赔钱事。
顾翊的脸只严肃了一会儿,就又被礼物附上的生日卡逗笑了,生日卡上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字写着:
“心爱的翊,
生日礼物,给你→ :-)
福
我爱你!干我!
百万多吻,
彼得”
彼得见顾翊表情放松下来,也拿出了自己的同款手机,和顾翊一起手持情侣手机,在生日蛋糕前拍了张合影。
顾翊最后勉强收下了手机。自我宽慰着,彼得在国际学校的薪水,放在当时的国内,简直就是大款,这样的手机也许真的算不上什么花销。
彼得来中国不久,就报了个中文学习课,每周会去上课。听顾翊提起和霓珂每周的“互相帮助”,彼得也把自己的中文课本拿出来,让顾翊帮着练习中文的“平上去入”四个声调。
不久的周末,顾翊来彼得的公寓时带去了一个小礼物,最新款的中英文电子词典,彼得学中文和翻译时可以用。顾翊的内心里是想跟之前收到的手机礼物扯平,虽然价格上没法比。不过彼得没有那么多心思,收到礼物非常高兴,抱着顾翊在沙发上打滚。
午后的阳光下,顾翊从彼得的书架上抽出一本《Passion of the Cut Sleeve》翻看。彼得则拿着电子词典,好像孩子得到了新玩具,在词典里找到了baby的翻译,对着顾翊说:“翊哇哇,I love you。”
顾翊听得莫名其妙,以为彼得在学青蛙叫,凑过去看了看词典的显示屏,才明白彼得在说“娃娃”。接下来顾翊用了很长时间才勉强教会了彼得如何发出二声和轻声。
“什么叫‘酒鬼’?”不一会儿,彼得又指着词典上的另一个词问。
顾翊解释了一下,又举了例子如“烟鬼”、“色鬼”。
“那你就是个 ‘爱鬼’。”
“哈哈,没有这么说的,要说也是‘情鬼’,不过那又是另一个意思在里头了。”
有了手机后,彼得用发短信代替了电子邮件:
“有时想起你,我会变得忧愁。我们真的有将来吗?进入你的生活,我有这个权利吗?我只是个做梦的傻子吗?”
随着交往日久,顾翊发现在感情关系中,彼得比自己更没有安全感。彼得的朋友很少,跟同事也都只泛泛之交,也不喜欢顾翊有太多朋友,最好两人只剩彼此。
太久缺席霓珂的周末聚会,经过多次劝说,彼得终于答应跟顾翊一起去参加霓珂的周末聚会。
坐在霓珂的聚会上,彼得明显走神。有一阵子没见,人们都不断找顾翊寒暄。看到有年轻的男留学生跟顾翊热络搭话,彼得不高兴地小声跟顾翊嘀咕:“他们知道你是gay吗?”顾翊不免失笑,彼得吃醋得很没来由。
接下来,彼得不断在顾翊耳边抱怨,不明白他俩为什么要坐在这里,脸上假笑地听这些无聊的谈话。在彼得的不断坚持下,他俩未等大家转移阵地,就跟霓珂解释后,提前离开了。
“这种聚会真是无聊,简直是浪费时间。”回去的路上,彼得总结道。
顾翊有些无语。之后一段时间,两人没再去参加霓珂的聚会。
周末的晚上,顾翊偶尔在彼得的公寓留下来过夜。夜深人静,相拥入睡前,两人会说一些真心话。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爱的人,怎么办?”彼得觉得他们太幸福了,发晕后,有些担心真实性。
“我在找一个可以真正爱我的人,如果你对我的爱依然真实,我想我会留下。”顾翊在黑暗中坦白。
“你是我真正的初恋,但你如此完美,让我完全不知所措。而且你经验那么多,在你面前,我总觉得自己是一只丑小鸭。”彼得说。
“我哪里有你夸的那么好,我俩太像了,我其实也是很自卑的人。很高兴我们是彼此完全坦诚的。”顾翊心中升起无限怜爱。
“在来中国前,我其实尝试着交往过一个女朋友,我们在一起大概两年。你知道,我的父母是很保守的天主教徒,跟他们出柜是不可能的。”彼得聊起之前的感情,包括他有限的性经验。
在遇到顾翊之前,彼得只在布莱顿的渔场有过两次不大成功的性经验,几乎是个处男。
顾翊也没想到彼得的过去如此单纯。犹豫了一下,开口说:“两年前,我遇到一个比我大十五岁的美国人。我那时很傻,宁可相信他醉后的话,虽然永不会成真。”
终于讲起查尔斯。
顾翊忽然想到英伦口音与美语口音的不同,查尔斯好像北京腔的慵懒儿化韵,彼得则是普通话的端稳字正腔圆。
“我和他是在网上认识的,他来北京,我们在一起的全部时间,只有一周而已。”
…………
(二零二五年八月 初版 / 全文见<GS乐点杂志>2025年"冬夏"号 总第43期 )
頑笑
艷陽夜, 奈何天
情話連綿
趁著我還純潔,喂我一片迷幻藥
月色變作艷陽,你是熱帶海島
邂逅懷抱,逃離喧囂
愛情和我開了一個頑笑
四下的路燈和霓虹通明,染亮他的面孔
時而昏黃,時而慘綠,時而殷紅
霓虹都市,電子郵件
我是飛蛾,在你情網流連
肢體語言,私語耳邊
我是香獐,在你圈套淪陷
不管時差顛倒,放我一首逍遙調
迷失在雙人床,細聽彼此心跳
夢醉良辰,別離恨早
愛情和我開了一個頑笑
艷陽夜,奈何天
我的痴,是你沿途消遣
情話甜,淚水鹹
我的心,在你沙漠擱淺
只因前路太窄,留我一封情書稿
晨光下融化,淚濕回程車票
輾轉難眠,相思無藥
愛情和我開了一個頑笑
艷陽夜,奈何天
情話連綿
辜負了艷陽夜,奈何天
我的心,在你沙漠擱淺
(2015 國語專輯 Mandarin album "頑笑 / JO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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