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空。——《西游狂记》后记 (2010)


近来因为瑜伽文化而对印度神话也多了兴趣,比如《西游记》中孙悟空的原型,神猴哈奴曼(Hanuman),自己最早是在曼谷王宫玉佛寺的“罗摩衍那(Ramayana)”壁画中认识的,原型的神话中更多世俗的爱恨情仇,是婆罗门教与印度教的风格,本来与佛教关联不大,借由佛教传入中土後才染上了浓重的佛教色彩。

前两天将删节后的西游故事贴完了,本是出於直面自我的态度,却意外得到积极的回应。连多年的老朋友都很惊讶见到了我难得放肆的一面,对我另眼相看;也收到了很多对未删节的原版本以及三部曲中另两部的内容的询问。

这个“西游狂记”大致写于2003年和2004年期间,那时兴许是受了当年爱玲奶奶恶搞鸳蝶派之作《摩登红楼梦》的启发,但自己身为男人,自然是泥做的,写不出女子那般清纯文字,于是用下半身思考出了“满纸荒唐言”的艳情派章回小说。又因为是失恋时的宣泄之作,且已经间隔了十数年,当时的心情只记得很灰暗难熬,好不容易度过的,也就不大爱回想,可能是心境关系,故事大多以“色即是空”为结局。

其实情色小说看起来很低级简单,但真要动笔去写才会发现原来也很难,因为总共就那么一点事,再怎么发挥也有词穷重复的时候,并不比言情小说好写。况且情色故事总需要读者有意,再热烈的情色故事,遇到冷淡的人就只会有嫌恶感;或者不然就很容易使人发笑——“荤段子”一直是世界通行的幽默元素——爱玲奶奶在《小团圆》里提到了做爱时的笑场:“小赫胥黎与十八世纪名臣兼作家吉斯特菲尔伯爵都说性的姿势滑稽,也的确是。她终於大笑起来,笑得他泄了气。”

自己前一阵重新翻出这部荒唐旧文时,也是边看边忍不住大笑的,因为都是些生硬模仿古典白话文的艳情文字,既要假道学又想犯情痴,满口文绉绉的脏话,比“一支黄泥坛子有节奏的撞击”还过分,滑稽到底。

本来以为属於“污点”的作品,多年过去了,新世代读者原来都嫌不够刺激。也难怪,如今连从前人们羞於谈及的Porn影带,都已成为主流文化,在德国还有专门研究Porn的大学科目,记得当年的前男友就选修过,还专门到柏林的Cazzo公司去实习观摩过。

忘了在哪里听人说过:“一切艺术都是色情的”,而情欲在国人眼中总被比作洪水猛兽,而洪水若只造堤围堵,总会有溃堤之时,倒不如治水引流为佳;而猛兽若只是大量屠杀,也会破坏自然平衡,还不如人工设界保护为妙。

话说的有些远了,还是回到“西游狂记”。有朋友对三部曲的其他两部很好奇,但因其中的情色内容与故事情节关联过密,很难删改,待他日有空再翻成洁本吧。

“西游狂记”的共分三部,每部四回。

第一部名《红孩儿传奇》,回目为:“美少年设计诱唐僧  白龙马迷魂戏八戒”;“唐三藏情迷红孩儿  孙悟空怒闯火云洞”;“烈火炽唐和尚违心弃徒  欲潮涌师兄弟忘伦纵情”;“断孽缘大慈大悲  参情关永彻永悟”。
故事讲的是号山枯松涧火云洞中修行三百年的红孩儿,青春不羁,看中了唐僧的美貌,使计掳至洞府并诱其失身,几乎放弃取经大事。

其中比较叛逆的部分:

“三藏偎在红孩儿的胸前,道:‘想我自小被送入佛门,耳濡目染全是佛学,每日里颂经礼佛,早早便绝了七情六欲。这二十多寒暑过来,从未动摇过求佛之信念,怎料今日竟大破了淫戒,且心内全无半点悔意,反而隐隐然欢喜无限,真不知是何道理。’
红孩儿道:‘和尚哥哥,你可曾享受过红尘间的半点快活没有?怎就知那吃斋念佛的清苦日子是正途?依我看,全是扯谎!’
三藏愣了片刻,道:‘如此说来,我空自活了二十几载,都是在自己骗自己麽?’
红孩儿嫣然笑道:‘可不是,我第一眼见你时便知,你那副德高望重的道学模样全是装出来的,只有这般时候才是你的真心。’
三藏抬首望着红孩儿一双澄清美目,动情道:‘不错,想我多年来一直苦苦伪装,小心翼翼,不容得自己有半点错处,实是疲累得很。’
红孩儿柔声道:‘和尚哥哥,且忘记什麽成佛之事,我这里的日子逍遥自在,留下来与我做个长久兄弟,岂不更好?’
三藏未及回答,嘴儿已被红孩儿的樱唇压住,一时间二人吻得个天昏地暗。”

主线之外也穿插了其他师兄弟之间的多角感情纠葛,复杂到有如多米诺骨牌:悟空暗恋三藏,沙僧暗恋悟空,小白龙钟情沙僧,却因误而与八戒纠缠不清……自己重读时都有点头晕。

大结局处观音显圣,将红孩儿降服:

“三藏见红孩儿身受酷刑,心疼得泪如雨下,道:‘只求菩萨开恩放了红孩儿,此番罪孽均系我一人过错,与他并无干系!’
菩萨面露微笑,道:‘金蝉子,这也是你情根未净,该有此劫。我且问你,你对这妖童是否动了真情?’
三藏满面泪痕,昂首道:‘菩萨明鉴,我与红孩儿两人之心天地可表,只求菩萨成全我们。’菩萨听後冷冷一笑,道:‘金蝉子,我再问你,无有何以得空,无因何以得果?’
三藏心中一懔,道:‘这些佛理我何尝不懂,现下我身体已无复纯清,那纵情狂乱之事均已做过,试问心内情种如何谴派?’
菩萨道:‘不错,你现下情关已破,我却问你:情关不破,何能参透?’
三藏愣在当地,恍惚间似有所得,口中反复念颂着这‘情关不破,何能参透?’两句话,猛然间只觉心如明镜,整个人竟痴了。”

最後,“红孩儿心内气苦,泪如泉涌,随菩萨同来的木咤丶哪咤两兄弟见他可怜,上前为他拭泪劝解,红孩儿一抬头,与木咤丶哪咤目光交投处,三人均是青春美貌,不由各自都心内一动。红孩儿开不得手,拿不得枪,暗想那唐僧一经变心,如覆水难收,没奈何,听从木咤丶哪咤的规劝,纳头对菩萨下拜。”

“那红孩儿临去前,回首重望了三藏一眼,三藏只是木然被悟空扶起,神情呆滞,并未抬眼。红孩儿含着泪摇了摇头,随菩萨去了。”

第二部就是前面贴过的《火焰山绮梦》,不再赘述。

第三部名《盘丝洞情劫》,因当时生活变动比较大,文章遗失不全,手头仅余下第一回 “盘丝洞三藏遭虐  濯垢泉悟空忘形”。

风格受了当时德国Cazzo公司早期的一些重口味影带的影响,欧洲的SM情结似乎在中国古人那里并没那麽普及,所以算是寻求些新鲜情节可写。

故事开门见山,讲三藏自去化斋,却被七个蜘蛛精化身的健美后生锁囚洞中:

“那七个後生将唐僧又打量一番,随即个个相视而笑,齐道:‘兄弟们,上刑!’
三藏闻言大骇,正迷惑间,见那後生们各换了一身衣装而来,却是七身黑皮缝制的铠甲,将七个后生的强健身材衬托得益发英气逼人,风流威武。七後生手中各持一杆皮鞭,脚下各蹬一双皮靴,围做一圈聚拢到三藏身前。
那三藏已怕得周身发抖,颤声道:‘贫僧我与各位施主素无怨仇,究竟为何要囚住我?’七后生齐声道:‘我等就是痛恨佛徒,怪只怪你做了和尚,若是你肯即刻皈依了道家,便可免这刑苦。’
三藏一心向佛,哪里肯依。七后生闻言均是淫笑不止,道:‘那就勿怪我们不客气了!’言下已擎起手中一杆杆皮鞭,抡足了照三藏白嫩的身子上挥去,但听得一声脆响,七条鞭子同时打在三藏後背之上,疼得三藏高声吟呼。这皮鞭原本制得巧妙,打在身上只会疼痛,却不会皮开肉绽。只是每一鞭便是一道红痕,加之七生合力,每一记就是七鞭,不刻三藏身上已是左一道右一道,布满红痕。
三藏细皮嫩肉,何尝受过此等鞭打,痛得他高呼救命,那身子更是辗转扭动,一张俊脸涨得通红,泪流双腮,与平日斯文持重的样子大异,正似那带露海棠,摇曳风中。将一旁的七生看得色心大炽,又加紧挥了十来鞭,笞得三藏周身满满的红痕方罢。”

之后的情节大概是悟空与八戒与七后生也一番波折方救出三藏,一行人又在黄花观遇到七兄弟的师长黄花观主,中其剧毒春药,展开佛道采战斗法等等,这次幸好没有旁生侧枝的爱情故事,故而结局可以大团圆,师徒终於惩恶扬善,继续西行。

当年完成这个系列时还特意为其找了个主题曲,是Pet Shop Boys的老歌《Go West》,将恶搞进行到底。

(2010年1月)